广州大一女生成校园恐怖灵异小说第一人(图

来源:http://www.postsclassifieds.com 作者: 2017-09-20 11:47

  [提要] 网络上恐怖灵异小说渐成气候,广东成第一创作大省,Tina、一枚糖果、谢飞、红娘子、老家阁楼等写手都在广东。“鬼文学盛行,这到底是一种社会还是文化?”当代文学家黄伟认为,过去的鬼怪故事承载更多的是对旧社会的,今天兴起的恐怖灵异文学更多的是一种社会。

  《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去年以过千万的点击率在网络上红极一时,并先后出版了两本书。

  《鬼吹灯》是一部恐怖灵异小说,眼下红极一时,迷倒无数少男少女,尤其是少女。

  同时,由恐怖小说《三岔口》改编的电影《门》刚刚首映,恐怖电影《心中有鬼》在公映之前便已经委托网络写手将剧本改编成小说。放眼网络,时下各个“恐怖”、“灵异”论坛的点击率惊人,原创作品如雨后春笋,“鬼古”、“粉丝”守得如痴如醉。

  在中国的文学史上,神怪类作品向来力量“单薄”。如今借助网络的力量,恐怖灵异文学以一种汹汹来势撼动着主流文坛,它被认为正在成型,并“叫板”武侠、言情等小说类型。广东省文联专家认为,网络让大众进入一种“片段阅读时代”,继恶搞文化后,日渐成型的恐怖灵异文值得注意和加以研究。

  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陶东风则认为,装神弄鬼已经成为当今中国文艺界的一个怪象,不独玄幻文学是如此。它所表征的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艺术想象力的极度贫乏和受挫。

  “这是一种社会,还是一种文学?”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黄伟这样问。在恐怖灵异小说走红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文化心理支撑?哪些人在写?又是哪些人在看?中国文学是不是真的进入了“装神弄鬼”的时代?

  25岁的Tina身形瘦削,内向不多话。在现实中,这个来自粤北的女孩每天朝九晚五穿梭在广州的楼群之间,过着有规律的公务员生活;在网络上,她文采飞扬,分分钟可以写出洋洋洒洒数千言并得到数以万计的点击率,而且拥有着恐怖灵异小说圈子里最资深的粉丝“纳米”,人数以千计。

  时间倒回2000年,她还是广州一所师范大学的大一学生,学习中文和法律,空闲时写写科幻小说,逛逛逸仙时空和水木。“之前我一直是写科幻的,但是发表到网上之后回应者寥寥。当时正好对《聊斋志异》发生了兴趣,于是产生了写作灵异小说的想法。”在这个“偶然”的驱动下,一部以中山大学为原型的校园恐怖小说就此诞生。“我选择中大为原型的原因是因为刚好冤鬼的灵感和故事原型都在中大。而且我觉得中大的校园气氛有比较浓郁的书香气息,更符合小说中的意境。”

  《冤鬼》在逸仙时空率先流行起来,并在各大论坛迅速走红。至今,文中提到的地名或者典故在许多中已经演绎成为现实。《冤鬼四步曲之二樱花厉魂》中有条樱花,于是武汉、南京等地的樱花都在“纳米”的眼里有了灵异色彩。天涯网友“樱花恋灵”说:“南京有个中山学院,通往中山学院有条也叫樱花,还有个樱花小区。有天半夜,过那条看到‘樱花’两个字吓得我没敢往前走,调头就往家跑。”

  武汉大学一向以樱花闻名,同样有一条樱花,这点使得许多人误以为小说第二部的原型是武大。Tina说这是个连她也不敢相信的巧合,“我写樱花纯粹只是因为我喜欢这种花,认为这种花代表着凄美,在武大的‘纳米’告诉我之前,我还真不知道武大有樱花。这也难怪很多人认为第二部写的不是中大,是武大。”莲蓬鬼话版版主莲蓬说:“后来出现的很多有影响的以校园为背景的悬疑恐怖作品,多多少少都带有《冤鬼》的影子。”

  写恐怖的人往往先要体验恐怖的感觉。对于这点,Tina说,这几年下来,她的胆子没练大,倒越练越小了。“恐怖并不是我刻意追求的元素,但是为了让小说逼真,我的确有让自己沉浸于恐怖的氛围当中,直到心里发毛才开始提笔写作。”虽然写鬼怪,但是Tina自己并不是很相信,而是更多地以鬼怪作为一种手段,而她想要达到的目标是震撼、劝人。

  “恐怖元素只是一种最低的辅助,类似于给小孩讲故事那种,你得吓吓他,他才会怕,心里会讨厌,去想做善良的事情。

  在《鬼吹灯》系列里面呈现的是一个到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的学校,但是很多‘纳米’说,正是这样的文风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最适合用来洗涤自己的心灵。”至于为什么要通过鬼怪来达到劝人向善的目的,Tina说:“中国人对神鬼有种独特的情结。神鬼小说很多概念都根深蒂固,使用得当,造成震撼的效果没那么难。”

  在网络上,Tina被人称为“校园恐怖第一人”,或者即使不是第一人,但也是“互联网(校园恐怖文学)在中国普及以来最有影响力的”。对于整个互联网络或者恐怖灵异小说,Tina和《鬼吹灯》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她和她的《鬼吹灯》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在恐怖灵异小说范畴内划分互联网发展的符号。 2000年以前,互联网尚未普及,恐怖灵异小说的读者有限,一个出色的作者和一部出色的作品往往能成为社会流行的风向标。而2000年以后,互联网进入了“平民时代”,网络写作的繁荣一日千里。Tina和《鬼吹灯》的出现恰恰为接下来的“平民时代”恐怖灵异文学划定了一个可以用于学习的模型。

  2007年1月,《鬼吹灯》出版。6年前的阅读狂潮依然能体现在今天的销售数字上,不到一个月,《鬼吹灯》的销售量已经达到4万余册。

  在热衷于写鬼故事的网络写手中,并不仅是像Tina这样的年轻人,40多岁的大学老师莲蓬一样乐此不疲。

  “我的学生要是知道我是莲蓬,会笑场的。”莲蓬是“鬼话版”的创始人“莲蓬鬼话已经是中国恐怖文学的大本营,所有写恐怖小说的作者都在‘鬼话’”。这点似乎超额完成了莲蓬一开始创立“鬼话”的初衷。“只是想用鬼故事吓人玩,确实单纯。”

  莲蓬今年已经40岁了,偶尔也会写写鬼故事。看到那么多新人新作,莲蓬说自己已经没办法竞争了,“写得比我好的人多得是,可是做斑竹做得比我好的,似乎没人了。这个已经被历史证明了。‘鬼线年开始出现比较大的繁荣,在2006年达到一个顶峰。因为它将中国恐怖文学界一统江湖了,所有的恐怖小说作家都来了。”

  对于国内鬼故事的发展脉络,莲蓬很有发言权。通过他和Tina的叙述,我们大概得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发展脉络。最早,的鬼故事是从引进来的。许多人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上网,那时就去的论坛看鬼故事。1998年前后,大学水木论坛“聊斋鬼话”版日渐繁荣,出现了许多原创写手,也写了不少长篇小说。

  Senica是个鬼故事迷,也是水木“鬼话”版版主,现在当老师教网页设计。她从高一就开始看鬼故事,2004年,她上大三的时候开始看网络灵异小说。有时一个人在家看鬼故事看得脊背发凉。现在她开始拉身边的朋友写起了鬼故事,“自娱自乐”。

  “网络的普及造就了一批网络作者,因为网络故事不像传统那样那么高门槛,只要你肯写,就肯定有人看,这样也就鼓励了一批又一批的作者。”上到年逾花甲的老人,下到十二三岁的学生,都是恐怖灵异小说的读者。但绝大多数仍是20到30多岁的年轻人。“女读者比男读者多得多。书店里恐怖小说的柜台前,也是女生多于男生。”莲蓬说。

  在采访过程中,所有人都强调了网络对于作品的重要性。“莲蓬鬼话”等一系列网络平台为网络写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与读者见面、与出版商联络。从某种程度上讲,读者的迅速追捧刺激了全民写作的冲动。

  天涯网友可佛说:“以前看鬼话,首页上标红的原创并不多,三四个而已。现在,一进去满眼都是红色,都是原创,而且点击率非常高。”莲蓬对这点表示了同意,“搜狐等灵异论坛的点击都是最高的。现在“鬼话”的一部小说,如《邪兵谱》点击是250万,Tina的那个点击也快200万了,一般的都有几十万点击。恐怖文学作品在网上流行的绝对不是小范围,它远比正统文学的流行范围要广。“

  全民原创的热情和高点击率吸引了另一部分人的眼光——出版商。莲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2002年,其时已陆续有书商联系出版的事情,而那段时间也是“莲蓬鬼话”被盗版最惨烈的时候。“那时就有明白人告诉我,非法书商一年从鬼话带百万元的利益。前期好的书商不多,盗版的耍的倒不少。鬼话是中文网络被盗版最惨烈的BBS,那时任何一个恐怖故事集子都有鬼话的作品。而且书出了,作者去要稿费时,还不承认,或者只给15元每千字这样人的水平。现在好多了,好书商和大书商多了,虽然和欺诈的事件还有,但已经不是主流了。”

  莲蓬将“鬼话”的成功归结于原创和赶上了网络出版的大潮。“现在和过去不同了,没有经济利益的板块是不可能繁荣的。”

  对于恐怖灵异作品究竟为什么流行,莲蓬有着自己的理解。“因为这类作品迎合了市场需要,它是商品。你也知道,好吃的东西你才会去吃,书也一样,好看的书才有人买。而好看的书是用什么组成的?情节、悬疑、猎奇、人性、,这些因素神鬼文学几乎都具备了,而且特意加强。”同时,莲蓬也认为,现在恐怖文学不是最红的,却是市场最稳定的,也就是说只要出了书,市场就能过得去,基本上不会让书商赔钱。

  至于传统文学将鬼怪描写称之为噱头,莲蓬说:“我同意,但你把这噱头写好了试试。”

  这个快速成长的读者市场自然早就落入了出版商的争夺范围。丹飞,磨铁文化总编,也是《鬼吹灯》系列的编辑。

  在丹飞的眼里,与武侠、言情和前几年刚兴起的玄幻类作品相比,恐怖灵异类作品2006年以前一直属于比较“暗淡”的门类,但市场潜力却很惊人。

  2006年10月,丹飞找到了Tina,从商谈到签约不超过一周时间。“我认为她写的是情,而不是恐怖,恐怖只是达到最终目的的一条而已。不过,在宣传的时候,我还是会强调恐怖的一面。如果要定义,我会定义成恐怖言情小说。”

  丹飞联系的还有另外一名网络写手“一枚糖果”。在前期了解市场时,丹飞对Tina和一枚糖果的读者进行了比较。“Tina的读者,很多都是以前在网络上看小说的那批人。这批人已经大学毕业,成为了上班族。年龄在二三十岁。一枚糖果的读者要比Tina的读者年轻一两岁,而且由于一枚糖果在作品中流露出的底层意识,得到了草根的支持。许多农民工和打工妹也是她的读者。”

  对于网络写手的报酬,丹飞没有透露详细信息,只是说:“不好的作者,我肯定会直接买断。对好的作者,按版税算报酬,版税率肯定大于7%。”

  现在,从事恐怖灵异小说写作的人越来越活跃。Tina说,现在恐怖灵异小说中,“主要的问题就是灵异小说的种类比较单一,还没有太多的写手能形成自己的风格。或者说在这种类型小说的领域里,还没有出现一个能推广能压过其他类型小说的代表人物出来。”莲蓬相信,在这个领域,迟早会出现一部经典,只是目前还没有。

  2006年,首都师范大学教授陶东风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中国文学已经进入装神弄鬼时代?》,直指当时走红的玄幻类文学,引起了一次火药味十足的文坛论争。文章说:装神弄鬼作为一种艺术才华之枯竭的雕虫小技,只有在想象力严重贫乏或受到严重控制的情况下才会大量出现。可以说,装神弄鬼已经成为当今中国文艺界的一个怪象,不独玄幻文学是如此。它所表征的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艺术想象力的极度贫乏和受挫。文中,还对玄幻文学作品中的价值观体系进行了,认为80后玄幻写手本人价值观的混乱,导致了作品缺乏人文。

  据记者调查,恐怖灵异小说的作者和读者中,二三十岁的人占了绝大部分。在对Tina和莲蓬的采访中,他们都认为以鬼喻人、劝人是恐怖灵异小说的终极目的。那么,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能否在作品中体现一个正确的价值观,能否引导读者?是否如陶东风所言,作品呈现的是一个混乱的价值观?

  “的确,创作者年龄很多在20岁左右,但是劝喻人性这件事,和年龄没有关系,和身份也没有关系,只良有关系。”莲蓬回应说,“所谓神鬼时代,不过是神鬼作品有比较稳定的读者群,比较好卖而已。其实中国文学什么时代也没有,在这个多元化思维的时代,谁也把握不了读者和江湖。至于作品中的价值观是混乱的,不只是神鬼作品才有吧?”而Tina则认为:“目前,有些小说没有自己的价值体系,只是纯粹追求刺激。这是‘鬼话’在发展中的困惑和必须正视的问题。”

  《明朝那些事儿》的作者“当年明月”去年以过千万的点击率在网络上红极一时,并先后出版了两本书。“去年能超过我的,大概也就是《鬼吹灯》了。”“当年明月”说。

  然而,对于恐怖灵异小说的流行,他不以为然,“我并不认为现在流行的灵异类小说能够如此深刻地刻画人性。爱和死亡是的两大主题。人类都是好奇的。作品中描写的灵异世界满足了人们的好奇心理,也恰恰体现了现代社会人们的内心和寻求刺激的追求。鬼什么样子?谁都没见过。作品写到最后还是要写人。”对于现在流行的《鬼吹灯》、《盗墓笔记》等盗墓系列小说,当年明月说:“人们看的不是盗墓,不是怎么盗,而是看最后盗得的东西。这也反映了人们一夜暴富的心理。”

  “鬼文学盛行,这到底是一种社会还是文化?”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当代文学家黄伟认为,过去传统文学中的鬼怪故事承载更多的是对旧社会的,今天兴起的恐怖灵异文学有着不一样的社会动因,“更多的是一种社会。社会竞争的激烈使不少年轻人在现实中感到不满和信心不足,因此宁愿逃匿在想象中的世界里。”

  在主流作家眼里,他们感受到了这种冲击。“我过去有个学生,写论文写得乱糟糟,但后来我才知道他在网上写的一个诡异武侠小说火得不得了。”广东省文联理论部副主任、广东省文艺家协会秘书长陈艳冰说,这类作品在网络上的热火反映了当下我们正在进入一个“片段阅读时代”,读者对文学作品传递的整体观念不关心,只需要观念片段、语言片段有快感就够了。就像年轻人热衷的动漫一样,是快餐式的,迅速的,而不需要我们眼里的高品位。”

  “我们目前正在研究2006年冒出的恶搞文化,作为文化现象,我们不可能去预测,只有等出现了以后才能去研究,恐怖灵异小说的潮流值得我们注意并研究。”她表示。

  广东省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诗人杨克认为,他认为这类作品可以称为“玄异”小说,作为动漫时代的文学带着强烈的幻想色彩,是中国文坛上的“新品种”。“我认为是一种童年的故事,人们在现实的社会竞争中感到疲惫,希望能回归童年的记忆中去寻找娱乐、消遣,其兴盛可以说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

  “很多事物不能用好坏来判断,这些作品不是最好的文学,但是我们这个时代不需要最好的文学。这些作品也只能代表一部分的市场,不可能代表文学的主流,但值得引起我们的注意,并在文学上给它一个。”杨克说。